好看的都市言情小說 坐忘長生 ptt-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神秘心核分享

坐忘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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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欢神情凝重,虽然早有防备,但看见从九魑铜棺飞出一条足有两三丈长的粗壮手臂时,依然忍不住眉心急跳。
这条手臂就像刚刚从巨人身上撕下来的,断口处呈撕裂状,虬结粗糙的皮肤表面布满鲜红熔岩一般的纹路, 释放出磅礴而又汹涌的魔气。
原始的蛮荒的气息轰然而起,柳清欢只觉自己仿佛站在了魔渊上,而渊下杀意纵横,恐怖的神祇睁开了眼!
他全身僵硬,像是中了定身术,全部力量都被冻结在身体内,眼睁睁地看着那大掌瞬间已至近前,每一根手指比他整个人还粗,泛着紫红金属光泽的钩爪挥斩而下!
却在这时,一声龙吼从他怀中发出,盘踞于冥神印上的鬼魑探出狰狞的鬼首,双目亮起两道黑色强光,快若疾电般射出!
“砰砰”两声巨响,强光击中残臂巨大的手掌,将其击得后退了数尺,转眼间便又化作无数扭动的鬼字符,迅速覆盖住整个手掌,一边往肉里钻,一边朝着后方漫延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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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臂立刻像是被束缚住似的奋力挥舞,血肉疯狂鼓胀而起又骤然收缩,只留下一团团浓重的魔影,而空间也在其五根手指不断开合之下渐渐扭曲。
几朵血花砰然爆开, 残臂竟是不惜将自己炸出一个個血洞, 也要把如同附骨之疽的鬼字符崩灭!
一场诡异又激烈的较量在面前展开,加诸在柳清欢身上的恐怖威压却已经移走, 他眨了眨眼, 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而瞬息之间, 又有几个鬼字符崩灭。
柳清欢查看了下怀里的冥神印,那条鬼魑已重新盘绕回印身上,身形似乎缩水了一圈,双目紧闭,尾巴下垂,显出大耗元气的样子。
不过,它已经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必须趁鬼字符还未全部碎裂,残臂挣脱束缚之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石珠上,石珠已经完全绽开,层层花瓣绚丽夺目,露出中心处浑圆的薛祖兽心核。
柳清欢不敢碰触心核,只另一手缓缓抬起,似轻柔抚过水面,却有空间涟漪在指尖荡开,一圈圈往外扩展。
自从下定决心修练第二条大道之术开始,这是他除了建造星门外第一次操纵空间法则, 以无形之力将心核从绽放的石珠中托起, 对准与鬼字符斗得不亦乐乎的残臂,轻轻往前一送!
那一瞬间, 柳清欢心提到了嗓子眼,其实他也不能肯定以薛祖兽心核的力量,能否对付那极可能来自上古魔神的残臂,亦或是被对方一根指头就碾碎。
答案很快见分晓,就见薛祖兽心核落在残臂指端,七彩流光之中,那根手指骤然消失,就像被吃掉了,断口处连一点血也没流出。
下一瞬,炫丽的光芒乍然绽放,没有一点声音,却有天崩地裂般的剧烈波动传出!
柳清欢感到整个空间猛地一抖,脚下的台阶仿佛在摇晃,眼前飞快闪过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景象。
山川大岳、宇宙星空、古老的城池屹立在绝峰上、雨夜中亮起一缕火光,或是与天齐高的背影走过沧海桑田,或是残阳如血之下神魔乱舞……
柳清欢想要看清,但所有景象都闪得太快,最后只剩下跳跃的光影连成一片。
这个世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大,一个空间套着一个空间,每一个空间又被时间塑造成不同的模样,时空之外又有时空……
柳清欢猛地回过神,全部身魂都在剧烈地激荡起伏,以至于那条残臂完全消失不见,如同从来也没存在过一样,也无法令他再感惊讶。
他知道薛祖兽的心核蕴藏着极为神秘又可怖的力量,这种力量包含有创世法则的极致的空间之力,但今日之所见,却似乎已有些超出他过往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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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残臂已不见,原地只剩下一颗浑黄的心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它只是安安静静悬停在半空中而已。
柳清欢正怔怔出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原来是幽焾和月謽又跑回来了。
“哇,就是这颗黄色的心,把那条那么大的古魔神手臂吞噬了?!”幽焾有些惧怕而又惊喜地问道,但并没有那种深入到神魂的震撼和敬畏,很显然刚刚柳清欢所感,她和月謽都未发觉。
“吞噬吗?”柳清欢低喃了一句:“也许吧,也有可能是被转换、泯灭、囚禁到其他空间了……”
“啊?”幽焾有听没有懂,愣愣地看着他。
月謽却似乎明白了什么,见柳清欢似乎还在出神,便道:“这颗薛祖兽心核,你不收起来吗?”
柳清欢神情复杂地看向心核,却又站了会儿,才挥手放出石珠。
石珠缓缓靠近悬停不动的心核,七彩的花瓣微微颤动,下一刻,心核便重新落进花芯处。
很快,打开的石珠再次闭合,被柳清欢收回袖中。
月謽松了口气,又道:“不管怎么说,那条不知道是哪位神魔的残臂不见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对!”幽焾连忙附和道:“这些铜柱内部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封印,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柳清欢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突然又停下脚步,道:“等等!”他看向下方破损严重的铜棺:“我们到下面看一下再走。”
幽焾眼睛一亮,拍掌道:“对哦,说不定铜棺里面有啥宝贝的陪葬呢,错过就可惜了!”
说着,她便兴冲冲地往下方飞去,还招呼他俩快点。
柳清欢倒没想过什么陪葬,作为一件封印之物,里面不太可能放置其他东西,但他想找点别的讯息,比如铜棺内封着的古魔神残臂是谁的,又是不是鬼黎神君亲手所封。
巨大的铜棺毁损得极为严重,棺盖完全被掀,棺壁上也被那条残臂折腾得坑坑洼洼,以至上面的墓刻都变得残破拼不起来。
任由幽焾和月謽进棺内寻找,他站在外面,打量棺壁上姿态各异的群鬼墓刻。
片刻后,他又靠近了些,眼中闪过诧异:“这是……一幅地图?”

人氣連載都市异能小說 原來我是修仙大佬 ptt-第八百四十六章 覆滅與後手看書

原來我是修仙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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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
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彻苍穹,让掠天盟的众人头皮发麻。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咬着牙,惊恐无比的看着妲己和火凤,嘶吼着催动自身的法力。
然而,任由他们如何努力,他们的阵法已经摇摇欲坠,那幻化出的鼎炉虚影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天倾额头上青筋暴露,嘴角溢出鲜血,“可恶啊,是冰火两重天,冷热交替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抵挡!”
“冰与火互补,居然完美融合成完整的大道,达到了至强者的高度!”
天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当机立断道:“撤,大家能撤的都撤!”
轰隆!
他的声音被掩盖在了爆炸之中。
狂暴的力量以妲己和火凤为中心肆虐开来,摧枯拉朽的将阵法给摧毁,余波不减的扫荡开去,所过之处,那些掠天盟的众人统统直接被碾为了齑粉。
天倾、天落和天塌三人的身子同时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留下一串血雾,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妲己神色冷冽的开口问道:“你们的抹去不详的方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这个问题极为的关键。
不详灰雾祸乱世间,其强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与认知,就连万古岁月前的至强者都连接牺牲,耗费无尽的代价才勉强将这个祸乱之源封印。
高人可以净化不详他们可以理解,但是掠天盟凭什么?
联想到掠天盟的所作所为,甚至连不详灰雾都敢算计,不难猜出他们的大手笔以及隐藏着惊天阴谋。
掠天盟居然可以净化不详吸取灰雾,这太不可思议了。
天倾知道大势已去,坦然道:“呵呵,我们掠天盟在万古岁月前就获得了不详灰雾,掠夺了天地间所有至宝,窃取无数神通与秘辛,这才将想出了这化天之法,本以为凭此可以成为源界最强,想不到你们居然也参悟了灰雾之秘!真是时也命也!”
火凤眉头一挑,冷笑道:“为了研究其中的奥秘,你们没有少用修士做实验吧,甚至为此引发动乱。”
她和妲己瞬间联想到不少信息。
掠天盟掠夺天地万物,更是引起过源界数次大灾,现在想来,八成都与研究不详灰雾有关,甚至不详灰雾破封入世应该也与他们有关。
天倾冷哼一声,“成王败寇,你们杀了我吧。”
火凤抬手一挥,神火包裹住天落三人,片刻后就将他们烧得渣都不剩,掠天盟就此覆灭。
妲己和火凤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将目光落在掠天盟的总部那里。
掠天盟的总部虽然在打斗过程中被夷为了平地,但是还有少部分东西残留,这些自然都是不俗的宝物了。
不过纵然是法宝,她们也看不上,目光看向了中心的那一团不详灰雾。
不详灰雾明明无形无质,但此刻居然被一个特殊的铁链锁着,翻滚挣扎却不能挣脱,同时,在周围的水晶之中,还记载着掠天盟对灰雾的研究,与天倾的说法完全对得上。
妲己没有说话,抬手对着不详灰雾一指,指尖蓝光闪烁,化为极寒之力笼罩在不详灰雾的身上,同时,天倾等人身死后,体内溢出的灰雾也向着这里汇聚,一同被妲己的冰层封印,最终化为了一个透明的景观盒。
一切搞定,妲己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她不由得开口问道:“火凤,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此行太过顺利了?”
火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有点,顺理成章的灭了掠天盟总部,顺理成章的知道了他们居然在算计着不详灰雾,此事似乎是了了,但又感觉差点什么……”
连盟主都死了,究竟还差了什么?
妲己突然道:“按理说七界战魂都被掠天盟所得,现在我们只得到了五个,还有两个怎么不在这里?”
七界战魂中,石碑在镇压落仙山脉,柳神在高人的后院,融天剑在萧乘风手中,落神弓给了囡囡还有煮海珠用来制成了温泉,可以说各有用处,性价高。
但剩下的两个战魂居然不在这里,就很奇怪了。
火凤摇了摇头,霸气道:“算了,这群人祸乱世间,是个不安定因素,先灭了再说,如果还有漏网之鱼敢搞事情那就再灭了便是!”
“嗯。”
妲己轻点了点头,随后和火凤一同向着上古禁区而去,她俩趁着夜色出来,灭了掠天盟再返回,夜色依旧……
在她们离开后良久,周元海的身影缓缓的浮现,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从此刻起,我与掠天盟的因果彻底断绝,以后我就是周元海,不会有人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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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废墟,冷笑道:“掠天盟虽然没了,但还有最后一点推动棋局的价值!”
话毕,他抬手对着地面一指,在废墟之中留下了一页金色的纸张,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道身影从远处激射而来,无尽谨慎的靠近,最后停留在高空之上,惊骇的看着打斗的残痕。
他们都是被斗法的动静给吸引来了,因为害怕,所以等到动静消失后良久才敢靠过来。
“好可怕的实力,仅仅是余威就让人心惊胆寒!”
“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在交手,我身为大道主宰居然有种战栗之感。”
“我感受到了冰之大道与火之大道的气息,同时,两种大道交融成一股极端恐怖的力量,根本无法形容。”
“那是……掠天盟的标志,这里难不成是掠天盟的总部?”
“太强了,横行源界的掠天盟居然覆灭了,这究竟是谁都手笔,甚至连满地的至宝都视而不见,难不成是不屑拾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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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震惊于对方的大手笔,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出手捡取至宝。
能够在那等战斗中都无损的至宝,至少也都是六品以上的大道至宝,足以成为一流门派的镇之宝!
刹那间,众人各施手段,拼命的捡漏,不惜大打出手。
不过陡然间,一名老者无意中捡起了那一页金色纸张,原本仅仅是漫不经心的随意一扫,却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妙趣橫生小說 幽冥鏢局 愛下-第九章、歌帝梵鑒賞

幽冥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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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镖局边城分号的人手,最近十分紧缺。
幸好,在谢镖头把凌青带回总号培养、几名老部下折戟沉沙于落花山庄、慕斯泽告假养病的这段时间内,惊鸿仙子挺身而出帮助高之谦顶住了局面。
她首先是组织人手,在边城分号四周部下了结界和数道机关,以防止大妖忽然来报复偷袭。
跟着,又开始配合高之谦出去跟客户谈生意,以及协助高之谦管理账房、镖局后勤的事,每件事她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原本有些混乱的往来账目,惊鸿仙子一一梳理清楚了哪笔是借哪笔是贷;
全镖局上上下下五十口人,过去常常会出现房舍不够用、有人起早贪黑干完后回来后发现吃不上饭、脏衣服没人给及时洗、院子里垃圾成堆的状况。但镖局里的厨娘、小厮、看门老头给惊鸿仙子一番点拨后,渐渐地便能够各司其职,使镖师、趟子手们的衣食住行都有保障。
经营门店不是去竞选武林盟主,需要的是用心而非用拳。
高之谦笃定地认为,惊鸿仙子具备有成为幽冥镖局边城分号接班人的潜质。
不过,最近边城并不太平,首先是被大妖击杀的崆峒、丐帮、昆仑三派高手的尸身,纷纷变成了毒尸,出没于大漠中杀人吃人,并传播瘟疫;其次就是边城将军府的提督歌帝梵,频频派下属来分号催收粮饷。这使得高之谦难以留出足够的时间,培训惊鸿仙子。
朝廷所定的税赋,本来已经颇为苛重,而边城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地方官又时不时要加收、摊派粮饷,这使得城中商贩,十有八九,都越过边境,到番邦那里设店开铺。
上次谢镖头来边城,就曾与高之谦商量,将分号迁往匈奴国龙庭。
匈奴国龙庭的征税标准是:入百缴六。这个征税标准,从其开国之初延续到现在,未尝有变。而且匈奴的地方官,绝不擅自加税。反观宋朝这边,假设边城分号本月收入100两银子、支出70两银子,那么分号首先得交18两入项增值税、然后是7.5两的利润所得税,跟着还要交3两的定额营业税、3两的人头税、3两的地方学政税,总计34.5两。如果算上官府的摊派,最终实缴税费不会低于40两。纳税成本,比经营成本都高33%!
高之谦也知道,分号要想盈利,非迁往匈奴不可。不过他还是叹息了一声,道:“吾为天朝人,奈何投他国。”
谢镖头却“呵呵”笑了两声,道:“《三纲五常》中说: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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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
当今天子,宠信奸佞,横征暴敛,天下苦之久矣。我们不去揭竿而起就算不错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谁喜欢背井离乡,但是朝廷的税饷这么重,不搬家,咱们怎么养活手底下这一大帮人?”
高之谦只得诺诺称是,然后与谢镖头商议,找谁办通关文牒、何时打点细软、如何择址开业、怎么率队出发等等问题。
眼见万事俱备,这一二天就要尽起分号诸人,迁往龙庭了。这天,忽地门外听见一阵呼啦啦的马嘶蹄响,跟着两队人马狂飙而来,将分号团团围住。高之谦收到门房禀报,急出门看时,正撞见边城的骁骑校尉完颜阿骨打,以及边城按察使耶律楚才,骑马擎鹰杀到大门口处。
高之谦一见是这两人来,心里放下了一半。原来这二人,素日里受过他不少好处,都是一起吃过饭、嫖过娼、斩过鸡头、烧过黄纸,拜了把子的主儿。高之谦料就是有天大的事,二人面前,也自有人情可讨。
不想完颜阿骨打一照见高之谦,立马张弓搭箭,“嗖”地射过一支狼牙破来。
高之谦吓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挡,但猛然想起对方是朝廷命官,自己若伸手把这箭拨开,岂不成了对抗朝廷?因此只得弓身一闪,以一招“狸猫扑鼠”的轻功,窜到完颜阿骨打马前,拽住马镫,赔笑道:“完颜大人,小老犯了什么罪,怎么一见面就要小老的命啊?”
完颜阿骨打脸色冷若冰霜,“哼”了一声道:“提督大人已经查得明明白白,你这老儿,结交番邦匪类,意图造反,特教我等过来拿你。”,说罢,抽出腰刀,照着高之谦的人头劈落。
高之谦看得明明白白,完颜阿骨打这一刀来得快、准、稳、狠,丝毫不留半点余地,果然是要自己老命。因此他也再无忌讳,左足一点,闪开白光,跟着右腿一个“玉环步”,侧身飞踢向完颜阿骨的打下巴。
完颜阿骨打却也非泛泛之辈,左手牵缰绳,右手在马上斜身横刀一抹,一招武当派的玄虚刀法,反削高之谦的玉环步。
一旁的耶律楚才是个巫师,只见他左手舞者一支方天画戟,跟着全身喷出道道白气,纵马过来夹击高之谦。
缥缈峰灵鹫宫的武学?!
高之谦大吃一惊,知道此时耶律楚才身上迸发出来的白气,叫【灭神罡气】,能反弹敌人的一切内力,因此不敢恋战,一个倒纵,跃回分号院落。
完颜阿骨打趁机吆喝众小兵,分成五路,有的射火箭、有的扛大木头撞门、有的架设霹雳车投石、有的包抄后路、有的搬来沙袋垒成战壕防守住分号左右两边,准备围歼院内诸人。
边城分号中,也有一些凶悍的镖师、趟子手,他们行走江湖时,素来把官兵看成是“能合法打劫的土匪”,丝毫无忌惮之心,眼下见官兵把分号团团围住,便想杀他几个“白脸贼”,帮助镖局夺门而出。
不料,完颜阿骨打久在边疆,身经百战,排兵布阵的水平已臻一流,他令旗连挥,手下兵士接连变幻出蟠龙、雁字、马蹄、半月阵型,再辅以盾牌、勾叉、长枪、短刀等兵器,配合形成威力巨大的军阵,边城分号里的好手,一接触到军阵,往往只一回合,便不死也带重伤。
高之谦又让懂得驱虫术的手下,往外边放毒蛇、毒蜂等拒敌,然而完颜阿骨打早已让手下全部穿上布甲、布手套,戴上钢铁头盔、蒙着面纱、项上挂着驱虫的药丸,并让每两名军士中,一人手持火把随时准备烧灼毒虫,如此一来,放出去的毒物,要么惊慌逃散,要么横死当场,不见半点功效。
“MM个熊的,没想到这些官兵,还是个硬茬。”
高之谦骂了几句娘后,无奈地让剩下的趟子手、镖师们回到院落中,依靠惊鸿仙子之前不下的结界和机关防守。好在,这些结界和机关,都是为了防备大妖偷袭而设的,设计和建设得颇为巧妙牢固,用来抵挡完颜阿骨打所部一天两天,倒也无碍。
高之谦站在院中,焦急地踱来踱去,他想不明白,自己不就是想搬个家去匈奴做生意而已吗,这种事二十年来在边城司空见惯,何以引得朝廷派遣官兵围剿?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下形势危急,容不得拖延时间。他只好命令分号里的所有人,各自打一个包袱,装备好干粮、清水、金疮药、银两,手持利器,一边争取从靠近后墙的马厩中,掘条地道逃出边城,一边做好官兵破门而入,决一死战的准备。但是经过落花山庄一战,以及刚才与完颜阿骨打部的厮杀,边城分号的人手,已减损超过一半,边城的城基又以坚硬石块为主,就这么点人手,能否顺利掘地道逃走,或者能否杀出官兵包围,实在是无半分把握。
为了迷惑敌人,高之谦往天上放了一只穿云箭,那是幽冥镖局求救的信号,他希望敌人看到这支穿云箭后,会以为他将誓死据守分号,等待救援,因此不加急攻破结界。但高之谦心里明白,幽冥镖局断不可能为了一个边城分号,公然与宋国朝廷的官兵相抗,最多是去找大官疏通,但看完颜阿骨打这一副如狼似虎的架势,只怕大官还没疏通到,整个分号的人就要身首异处了。
眼见高之谦急得团团转,惊鸿仙子上前献上一计:“我们不如把大妖引过来跟官兵打仗。”
高之谦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一喜,跟着眉头又是一皱,道:“要把大妖引来,倒是有可能办到。但是咱们地处边城城央,大妖一来,势必将城内造成生灵涂炭,不知道要损伤多少老百姓。”
惊鸿仙子一撇嘴,道:“自己都活不了了,还管别人干嘛。咱们镖局平日里夏天施凉药、冬天施热粥,救孤济老的,如今遇难了,有谁来帮忙?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不了咱们逃出去后,找人送点钱回来给左邻右舍就是。反正生在变成的人,祸福难料,今天就是没给大妖吃了,明天也保不准会因为两国交兵而惨遭牵连。”
高之谦听罢,一咬牙、一拍腿,道:“好吧,无毒不丈夫嘛。”
当即开坛做法,惊动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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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文脑海里仿佛已经有了张羡光的档案一样,将他的名字,出生,乃至于父母,甚至是以前在什么地方任职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这非常不可思议。
因为杨间明白,张羡光是很早就混迹灵异圈的存在,几十年前进入过鬼邮局,之后就一直失踪了。
这样的人很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线索信息,就算是有,那些信息和线索都会被灵异隐藏和覆盖,真要挖掘出来的话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原来凶手叫张羡光么?还以为这个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想到也是有迹可循,既然你有他的档案资料,那么能告诉我们一些他目前的线索资料么?”李军认真的询问道。
其他队长的目光也都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陆志文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些只是张羡光的籍贯资料而已,实际上他最后的行踪是任职于双桥镇小学教书,而他教书的时间也仅仅只有一年不到,之后张羡光辞职了就再也没有他的信息线索了。”
“他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直到今天才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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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立刻思考了起来。
曹洋此刻皱了皱眉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信息的作用并不大,42年出生的,算算时间今年已经有八十岁高龄了,而且期间失踪的时间长达近五十多年,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一直混迹在灵异圈的话,那么经历了什么难以想象。”
“而且我不相信这个人隐藏了这么久今天突然冒出来就只是单纯的为了鬼画而已,他肯定是在图谋着什么。”
“有道理,老而不死,隐藏多年,一定有所图谋。”李军点了点头。
其他人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也默认了这个说法。
一个八十多岁的人用灵异的力量维持着三十岁左右的相貌,并且活跃至今,期间既没有在灵异圈露面,也没有加入总部成为队长,难不成一直在养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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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养老的话那这次一露面就杀了一位总部的负责人,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所以必定是有所图谋,而且图谋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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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个叫张羡光的人在图谋什么,这个人一定是十分的危险,你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这个人将其杀死,让他的图谋都给我见鬼去,绝对不能放任这个家伙不管。”
曹延华立刻义正辞严的说道,似乎给所有人下了一个死命令。
他嗅觉敏锐,从目前的信息情报上来推断他心中觉得这个张羡光会带来很大的危机,必须尽早解决。
“这个当然。”李军点头道。
不过除了他回应之外,其他的队长都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过程之中,那个新成为队长的林北笑着开口道:“副部长,这事情没这么简单,一个人如果真的为了什么事情筹划了几十年的话,那么他的计划一定是非常缜密的,撇开这个张羡光本人将其危险不说,难道他就没有其他的同伙么?”
“没有什么准备就去找凶手的话,下场多半是和高明一样,死的很惨,之前杨间不是和那个张羡光交过手了么?实力已经得到了验证,我觉得如果没三个以上的队长联手的话想要干掉他基本不可能。”
说完,林北看了看旁边的周登。
周登立刻就道:“你看我做什么?你觉得我打不过那个张羡光么?”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新人还是比较容易死的。”林北说道。
“你不也是新人嘛。”周登说道。
林北笑了笑道:“我当驭鬼者的时候你还在偷电瓶车呢,要不是为了解决厉鬼复苏的问题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然我早就成了队长了,现在不过是迎头追赶罢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我并不是新人。”
他能当队长不是靠资历,而是最近都在不断的处理灵异事件,既是保护自己所负责的城市,也是有刷功劳的意思。
他很清楚,现在这个世界诡异多变,只有成为队长才能站得高看得远,活得久。
如果退缩不前,那么很快就会时代淘汰,毕竟驾驭厉鬼的人等于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要么死,要么就拼尽一切硬着头皮往下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办法。
“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
周登看着他说道:“说的好像谁没有经历过厉鬼复苏似的,我也是从那辆公交车上下来的,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当这个队长你可以出个价,我卖给你,怎么样?”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林北,似乎在掂量着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别在意。”林北耸耸肩也不再多言了。
周登盯着他看了看,决定回头让他走路回家。
其实其他的队长也有些看不起周登。
林北好歹占个资历老,活得久,而且自从下了那辆灵异公交车之后也的确解决了不少灵异事件,所以这才能当队长。
反观周登样样不如林北,能当队长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最近解决了一件非常棘手的灵异事件:恐怖博物馆,再加上现在处于队长更换时期,算是捡了个便宜,要是换做以前第一次选队长的时候,一件级别为a的灵异事件还真支撑不了一个队长。
“讨论就好好讨论,不要说一些和事情无关的话题。”杨间此刻说了一句。
明眼之人都看的出来林北对周登很不满。
但周登当队长是总部定的,而总部的评价是很公平公正的,没有任何的问题,所以哪怕心里有不服也不能当众表现出来。
“抱歉,是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了。”林北见到杨间发话,还是当众道了歉。
王察灵这个时候缓缓开口道:“副部长,你费这么一番功夫召开队长会议不会只是让我们给高明报仇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大可发一个通缉令,我们如果遇到了那个张羡光自然是会对付他的,何必坐在这里互相吵起来。”
他对张羡光的存在不感兴趣,只是想要跳过这个话题,看看这场会议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的确,凶手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剩下的无非就是追查而已,但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只是为高明报仇的话那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柳三点了点头,赞同了王察灵这番话。
曹延华说道:“会议主要是五件事情,第一件事是确定十二个队长人选,第二件事是高明被杀一案-,如今既然有结果了那么这件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回头会议上再次处理,这第三件事则是执法队长的事情。”
“你们不少人应该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了,关于在十二个队长之间选一位做执法队长的传闻,现在我可以正式告诉大家,这件事情不是传闻,并且执法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就是大昌市负责人鬼眼杨间。”
他当中宣布这件事情。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但是过程还是要走。
“驭鬼者需要被束缚,队长更需要被约束,杨间不归总部调遣,他是独立于总部之外的存在,拥有对所有队长的征调和处置权,如果你们对执法队长的职责权限不太明白的话可以去看你们面前的档案资料,上面说的一清二楚。”
“当然,你们如果对杨间成为执法队长有什么不满亦或者是有其他意见的话可以现在就说出来。”
曹延华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众人的神情。
可惜那一张张冰冷麻木的死人脸实在是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这些队长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总部的意思是队长以后也有人管,是吧。”
何银儿说道:“队长需要被约束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谁有来约束杨间呢?他的权限范围太大了,甚至连队长都可以杀,如果他乱来的话我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非常时候,非常办法。”
曹延华认真的说道:“十二个犯错的概率大,但是一个人犯错的概率就小,而且我相信杨间会很好的做好这份工作,你如果不放心的话那就让时间来证明,现在你不能以莫须有的理由来反对执法队长的设立。”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没意见。”何银儿说道。
这个时候林北说道:“副部长我倒是对设立执法队长这个位置没什么意见,这是一件好事,避免有些队长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是我对人选有些疑虑,为什么会是杨间?如果执法队长是从十二个队长之中选出来的话,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参与竞选?”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打个比方,杨队,你也别生气,这事情敞开了说比较好,免得到时候成一根刺扎在大家的心里谁都不愉快。”
杨间脸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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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延华立刻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刚成为队长的林北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是要对杨间发难么?这个林北不会这么蠢吧。”
王察灵面带微笑,微微看了看那个光头。
“他的评分最高,仅此而已,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和杨间的档案资料进行对比,他处理的灵异时间很多,s级灵异事件参与了也不少。”
此刻那个陆志文平淡的开口,给了大家一个可以服众的解释。
“那如果有人解决的灵异事件超过了杨间呢,那么执法队长是更换,还是依旧是杨间?”林北又继续问道。
曹延华想要说话,这个时候却被杨间挥手制止了,他说道:“很简单,谁干掉我,谁就是新的执法队长,如果干不掉我,那么任何的意见都给我憋回去,规矩,是我制定给你们遵守的,而不是你们来制定规矩约束我的。”
“有谁不服,现在就站出来,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服。”
他很简单,粗暴,甚至非常嚣张。
可是这话虽然粗鄙,甚至有些无脑,但是却很纯粹。
这种不加掩饰的态度按理说会招来别人的反感才对,可是此刻迎来的却是所有人的默许。
因为和杨间打过交道的人就会明白,他真的具备足够的实力,以至于可以不加掩饰表现出自己的强势,哪怕在别人看来这很粗暴,无脑,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让人实在是没办法反驳。
毕竟,灵异圈就是这样。
没有人会去听一个可以被自己轻易干掉的人说的话。
如一旁的曹延华一样。
身为普通人对队长毫无约束。
是曹延华不过聪明,不够有地位么?
都不是。
只会是他不是灵异圈的人,自身太过弱小,小小的灵异就能让他致命,这怎么去管理所有的队长。
“你还是以前的态度,那就好。”林北笑了笑,似乎放下心来了。
杨间瞥了他一眼:“从灵异公交车上活着下来你的确不简单,但是现在已经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希望我们能和上次一样可以好好的合作。”
“当然。”林北点了点头道。
“这话题跳过,说手第四件事情吧。”
杨间此刻如同话事人一样,让曹延华直接跳过执法队长的事情,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
曹延华继续道:“第四件事情……”
说完他看了看左右,然后才压着声音道:“关于诺亚方舟计划。”
“这件事情目前是机密中的机密,但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了,我放在今天说是为了让大家心里做好准备。”
“诺亚方舟计划?听上去像是要火星移民一样,虽然驭鬼者没了氧气也能生活,真要移民也不是不行……”周登开始唠叨起来。
曹延华脸一黑,立刻打算了他的话:“诺亚方舟计划不是亚洲总部制定的计划,是国外的驭鬼者总部联合起来制定的一个计划,关于这个诺亚方舟计划的消息也是最近张隼在国外那个国王组织内探听到的。”
“是真是假我不能肯定,但是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计划,我也只是知道一个大致。”
“副部长,说一说国外那个诺亚方舟计划的大致内容,我挺有兴趣的。”王察灵扶了扶眼镜,认真的询问道。
曹延华道:“国外的驭鬼者已经不想去处理一件件层出不穷的灵异事件,顶尖的驭鬼者不愿意以身犯险冒险,底层的驭鬼者疯狂求生,再加上很多资本家在灵异事件面前整日恐慌不安,于是乎诺亚方舟计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制定了出来。”
“这个计划的大致内容是,尽可能的把国外所有的灵异事件引到我们这里来,利用我们的力量去解决那些灵异事件,既能确保他们那边的安危,维护自身的利益,又能打压我们,防止我们在灵异事件结束之后崛起,超越他们。”
“这些混蛋。”
李军听完之后双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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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带着墨镜,他眼眶里阴森的鬼火依旧在剧烈的跳动着,显得非常的愤怒。
柳三此刻脸色那抹微笑也瞬间冰冷的下来:“这是在挑起国内外灵异圈的战斗,他们如果敢做,那就让他们全死光,这个世界少了他们一样照转。”
“他们这是在找死。”
卫景麻木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森然之色。
“正好,我新盖的太平古镇还空着一堆没名字的牌位,想刻一些外国人的名字在上面。”
何银儿也脸色阴沉,冷冰冰的吐出了几个字。
周登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竖起了两根中指。
王察灵摘下了眼镜缓缓道:“无风不起浪,有这消息传出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确定了计划实行时间我建议先一步动手直接截杀他们,让他们这个诺亚方舟计划胎死腹中,我们稳住现在的局势已经很不容易了,一旦诺亚方舟计划实行成功,那可就彻底完了。”
“果然,还是外国人狠,杨间,你的鬼域可以更改地貌,而且范围很大,要不要试着把那些岛屿,大陆什么的翻个面,帮他们洗一洗上面的污秽?反正他们也不想活了,那就让我们送他们去见上帝。”曹洋咧嘴笑道。
杨间面无表情道:“我算了一下,目前我的鬼域做不到这点,而且你这种做法很不人道,可行性也不高,对方也不是一个驭鬼者都没有,肯定会出面阻拦的,只有先杀光他们那边的驭鬼者这个计划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居然还说曹洋不人道?”
曹延华额头上冒出冷汗,看了看杨间。
陆志文此刻非常冷静道,他僵硬的开口道:“计划之所以还是计划,而不是行动,肯定是不具备实行条件的,只要我们的实力足够强,对方这个计划实行的概率不大,这次队长会议召集所有队长应该就是预防类似的事情发生,以求在某个关键时候所有的队长都能聚在一起。”
这话一说,所有人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这次队长会议的重要性了。
这次就相当于一次预演。
一旦真有大事发生,十二个队长必须联手。
“不过你们要防范他们针对队长级人物的袭杀。”
杨间忽的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大澳市的负责人骆胜是个叛徒,前不久我去大澳市游玩的时候被他们袭击过一次。”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王察灵愣了一下。
“确实有这样的事情,那次事情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回头我会让工作人员将资料送到你们的手中,这件事情是一个很不好的苗头。”曹延华凝重的说道。
轰隆!
还未说完,一声惊雷响起,城市的上空异常酝酿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但是众人的头顶依旧阳光催促,丝毫没有遭受影响。
此刻所有人脸色凝重,重新审视着这个问题。
有人居然想要干掉总部的队长?
“张隼,不会有事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乐平这个时候关注点却有些不同,他做出了一个提醒。

熱門都市小说 原來我是修仙大佬討論-第八百四十五章 冰與火牽手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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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黑暗如同化为了实质,将这片天地笼罩。
不过,就在它即将落在妲己和火凤身上时,一团夺目的火光轰然爆发而出,直接将黑暗点燃,焚烧殆尽,接着化为了一团火焰凤凰, 直接向着天倾飞扑而去!
“一切皆虚,斩有为无!”
天塌手持着长刀,刀身之上包裹住了一层白光,对着火焰猛地一斩,直接将其一刀两断,化为了虚无。
他的刀法神通,有着可以将一切术法化为虚无的能力。
接着,他冷冷一笑, 手持着大刀对着被冰封的掠天盟又是一刀斩出!
刹那间,冰层消散,掠天盟重新恢复了原样,那些被冰封的修士也统统重现世间,将气机锁定在妲己和火凤的身上。
“你们的实力确实不弱,但是敢擅闯我掠天盟总部,就是找死!”
天倾阴测测的笑着,抬手对着妲己二人一指,“拿下她们!”
所有掠天盟的人统统腾空而起,周身的法力运转而出,形成惊天异象将妲己和火凤包围在其中。
放眼望去,居然有四百多名修士,除了天倾、天落和天塌三人外, 还有四名大道主宰, 大道至尊更是多达一百多名!
而天倾、天落和天塌更不是普通的大道主宰,他们对大道的掌控, 已经有圆满的迹象。
这股势力, 在整个源界都绝对处在最巅峰。
不过,妲己和火凤的脸上并不慌乱, 掠天盟的声威在源界中纵横了无数年,让各大势力谈之色变,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次前来,灭的就是掠天盟!
她们听到了李念凡的感慨,非常想让世界恢复和平,与李念凡安静的生活,但不详灰雾遍布天下,诡异无比,错综复杂的势力又躲于暗处各有算计,推波助澜,全都无迹可寻,唯一一个现在可以灭的,就是掠天盟!
追踪天落留下的因果,她们来此灭了掠天盟,也算是尽一份大力,为高人的清修提供一点保障。
“无尽冰封!”
“神火耀世!”
妲己和火凤彼此对视一眼, 同时出手。
两种截然相反的神通却是泾渭分明, 划分两半, 形成一个壮观的景象,分别向着掠天盟的众人席卷而去!
一半修士的神通直接被冰封,另一半修士的神通则是直接被火焰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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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倾三人内心不由得一紧,惊骇于妲己和火凤的实力,暴喝一声也加入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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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极远之处的另一边,周元海躲在暗处,利用术法将这里的打斗尽收眼底地。
“火之大道圆满,冰之大道圆满,距离成为至强者只差一步之遥!她们应该就是那一位身边的最顶尖战力了。”
“如果我出手的话,可以镇杀她们……”
周元海暗自呢喃着,他的眼神飞速的闪烁,最终还是压下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不能冲动,虽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可以镇杀她们二人,但是会因此进入那位的视野,到时候会有什么变数谁都说不准,对付那等存在,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心理,谨慎第一!”
他之所以果断的放弃掠天盟,斩断与其所有的因果,就是因为害怕进入那位的棋局。
正如他派出天落去获得本源灰雾,压根没想到会给掠天盟带来灭顶之灾一样,一旦入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等存在可一念而定天道轨迹,设无尽轮回,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轨迹之下一切都无法更改,但凡想要更改的,必然会被天道的车轮滚滚碾压而死!不管是从正面还是从侧面,都不可与其念相悖,等了无尽的岁月终于等到这么一丝机会,我绝对不能大意,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周元海不住的告诫着自己,渐渐平复内心的起伏。
他虽然肉疼掠天盟的覆灭,但他等得起,而且他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环,接下来只需要步步为营,必然可以笑到最后。
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他重新将目光落在战场之上。
此时,双方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冰与火相交,与无数术法在天地间肆虐,可怕的神通碰撞,在虚空中炸开,整個掠天盟总部已经被夷为了平地,周围的山川河湖也统统消散一空,形成末日空间。
“布化天大阵!”
这时,却听天倾突然一声大吼,掠天盟的所有人同时结出了一个法印。
“轰隆!”
平地一声炸雷!
一道道雷霆从天而降,落在每个掠天盟人的身上,凝儿不散,形成了与天相接的雷霆锁链。
接着,雷霆继续跳动,将掠天盟的每个人彼此相连,从外看去,他们每个人的周身似乎幻化出了一个鼎炉的虚影,而连接之后,又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鼎炉。
火凤和妲己就在鼎炉之内!
“嗡!”
天地之力浩瀚无边,化为无可匹敌的炼化之力,欲要将火凤和妲己炼化。
天倾胜券在握的笑道:“不妨告诉你们,我们之所以能够吸收不详灰雾而不受其影响,就是靠着这个洗炼之法,它连不详都可以抹除,炼化你们跟玩一样!哈哈哈——”
妲己和火凤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她们可以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降临己身,单凭她们自身无法抵挡。
火凤看了妲己一眼,有些不情愿道:“看来我们又要联手了。”
虽然她们的关系已经改进了太多,甚至每晚都睡一起,但是却压根谈不上亲密,双方都是高傲的人,总会可以对对方保持点距离。
妲己傲娇的伸出手,“那就来吧。”
火凤也伸出手,与妲己相握。
下一瞬,冰与火的力量同时从她们的体内涌动而出,冰之大道与火之大道两种完全相克的力量汇聚,却沿着奇异的路线流转,居然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最终在她俩身边融合成太极图案。
“这……这怎么可能?!”
天倾等人的心俱是不由自主的一沉,目瞪口呆的看着妲己和火凤手牵着手,动作亲密,携手打起了二人太极。
冰火大道交融,孕育出惊世骇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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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天蒙蒙亮。1
那个即将卷铺盖滚蛋的道士就开始作妖了。
只见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踏罡步斗,朗声咏唱一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道诀”。
“请君听我言,太古有太虚,日月两交光,山川添壮观,炼成一颗金丹无漏,无漏无漏,起陆龙蛇战斗。”
道士抖搂出一个扫堂腿,卷起地上些许落叶,再一个金鸡独立,右手递出一剑,剑尖处恰好停留一片树叶。
“清轻浊重阴阳正,天高地厚秉性灵,一点灵光起火烛,如云绽遍天星宿,急急如律令,将乾坤收一袖。”
道士抖了个剑花,左手一摔袖子,拧转身形,剑尖朝天,同时试图将那落叶卷入袖中,约莫是力道没有掌握好,那片树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未能收入袖中,无妨,道士自有补救手段,一个蹦跳,高踢腿,左手双指并拢,与剑尖一同指向别处。
“酒色财气都远离,云朋雨友日月侣,垒纯阳积阴德,天关转地轴,琼浆仙酒,有风仙师父,专来拯救。”
薛如意长久怔怔无言,突然有点可怜这个好似喝了点酒就发癫的道士。
昨天道士与说春送图的少年,那般势利作为,多多少少,有点难处?
她叹了口气,“别这样瞎折腾了,不赶你离开宅子便是了。”
只见那道士终于停下身形,一手负后,一手双指并拢作剑诀竖在身前,用鼻音冷哼一声。
薛如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你还敢得寸进尺,真当老娘求你留下不成?
中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朝泥地随手一丢,本想着来一手入地三分的剑术,约莫是力道不够,或是角度不对,木剑戳中泥地,却晃了晃,最终仍是坠地。
薛如意心中到底是还有些芥蒂,问道:“你当真能够绘制出那种三官符箓?”
昨夜她询问过洪判官和纪小蘋,两位都城隍庙的大官,都是摇头,说这种符箓,闻所未闻。
洪判官最后只说,兴许山巅的符箓大家,别有秘传,而且必须是上五境,可能可行,否则一般的符箓修士,即便是那种道行深厚的陆地神仙,休想画出这等功效的符箓。
道士摇摇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可以画符,但是符成的把握不大,即便凭借符箓成功勾连阴阳,越过城隍庙老爷们,之后想要在冥府那边勘合过关,难度极大,打个不是特别恰当的比方,有点类似拿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了。”
薛如意顿时柳眉倒竖,果然是个骗子。
道士立即补上一句,“但是贫道有个好朋友,了不得,有大神通,能够言出法随,效果之好,无异于祭出三官符箓。”
薛如意嗤笑道:“吹牛皮不打草稿吗?你还能认识这种山上朋友?”
“福生无量天尊。”
道士单手掐诀,“绝非胡诌,贫道的山上朋友,很是有几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薛如意追问道:“比如?”
道士说道:“以后要是有机会,就介绍一个姓钟的朋友与薛姑娘认识。”
薛如意疑惑道:“什么身份?莫非是某个仙府的谱牒修士?”
道士笑道:“见面就知道了,什么身份不重要,豪杰无所谓出身,英雄不问出处嘛。”
见这道士不像是在开玩笑,薛如意又有新的疑问,“你真要帮那少年?图什么?”
道士说道:“人之双眼所见即天地。”
薛如意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道士只得解释道:“某位高人说过,我辈修道之士,力所能及,帮得眼前一个人,就是帮得整个天下人。”
一趟天外远游,之前跟郑居中、李-希圣聊多了,再来与人闲聊,难免就少了几分耐心。
薛如意沉默片刻,“谁说的?”
道士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薛如意黑着脸。
道士说道:“相信薛姑娘也看出几分,那少年如今‘命薄’,只因为身世坎坷,命数被大小劫数剥啄极多,所以如今外人额外给他什么,钱财也好,其它也罢,少年未必接得住,极容易非福反祸。市井凡俗,对穷困之辈,施以援手是无妨的,自是积攒阴德与福报的好事和善举,但是修道之人与俗子结缘,一如巨湖一如溪涧,湖水逆流入溪水,若是后者命厚,如小溪水床宽广,承载得住,便是山上所说的仙家缘法,可要是命薄,如洪水汹涌倒流,漫漶两岸,伤的就是人之根骨和阳气,便是老话所谓的无福消受了,此理不可不察,需要慎之又慎。所幸命之厚薄,福禄寿之增减,并非一成不变,那少年在贫道看来,就是命薄却福厚的人,简单说来,就是有晚福,无欠于天,勿愧于地,不取于人为富,不屈于人为贵,这就是贫道昨天为何要说一句‘自助者天助之’的根源所在。”
薛如意点点头,可其实她根本没看出那少年的命数厚薄,她只是一头鬼物,既非望气士,又非城隍庙官吏,如何看得出这些玄之又玄的命理。
她犹豫了一下,“那我和张侯?”
道士笑道:“张侯有祖荫庇护,他自身又是一位碧纱笼中人,薛姑娘给予他一桩仙家缘法,张侯也是接得住的。”
她问道:“当真没有后遗症?”
毕竟她是鬼物,少年却是阳间人。
道士说道:“阴阳岂是只在地理不在人心?薛姑娘,可莫要搞错顺序,本末倒置啊。”
薛如意松了口气。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假道士,好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道士问道:“薛姑娘,以你的道行,既然不惧烈日罡风,为何在此逗留,徘徊不去?”
对于玉宣国这样的偏隅小国而言,一位观海境修士,找个灵气充沛的道场,开山立派,绰绰有余了。
薛如意虽是鬼物,可她既然能够与一国都城隍文判官和阴阳司主官都关系匪浅,想来不缺阴德,其实她找一处龙脉,建立祠庙、塑造金身,再由朝廷封正,当个山神娘娘是最佳选择。
薛如意说得含糊其辞,“最早是跟人打了个赌,学古人红叶题诗,被人无意间拾取,与他在一处祠庙内立下誓言。”
年复一年,宝扇闲置,辜负明月清风。春去秋来,寒蝉凄切,无语凝噎。雁过也,月如钩。
道士犹豫了一下,小心酝酿措辞,旁敲侧击问道:“薛姑娘,是否精通句读?”
薛如意笑道:“还行,我对训诂一事,还算比较感兴趣,闲来无事,翻了不少前贤著作,怎么,你看古书有疑难处,需要我帮忙断句?”
要是与她探讨训诂,薛如意还真不怵,她自认是行家里手。
这就牵扯到了隔壁少年张侯,他珍藏有一幅“祖传”的字帖,总计三十六字,无落款,却被洪判官誉为三十六骊珠。
这幅字帖,也是少年的立道之基,只可惜张侯资质一般,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是二境修士。
而这三十六个字,大致上可以断为两句话,两句话的内容又颇为晦涩,这就涉及到了训诂功力。
她就是根据自己的断句,来为张侯解释其中深意,再根据字帖三十六字蕴藏的一门上乘导引之法,帮助张侯走上了修道之路。
道士笑道:“少年时,曾经听闻一个朋友,半个长辈,说及字、词、句与意的关系,他说每一个文字组成每一句话,都是有重量的。当时只是听了记住而已,感触不深,后来才发现文圣原来著有《正名篇》,当年看到其中有载,‘名闻而实喻,名之用也。累而成文,名之丽也。用丽俱得,谓之知名。’看到这里,我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 ”
薛如意满脸得意神色,指了指地上的那把桃木剑,“少废话,就知道卖弄学问,赶紧的,以剑作笔,写下内容,我帮你断句。”
当下陈平安小有郁闷,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那幅被薛如意和少年奉若珍宝的字帖,内容其实并不复杂,反正也就才三十六个文字,其中确实隐藏有一门上古导引法,而且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观其道意,就发现与三山之一和文庙礼制,都是有些道缘的,陈平安当然不会觊觎这件法宝品秩的“道书”,但问题在于薛如意这个半吊子的训诂高手,为张侯断句,不能说她全错,但肯定是有误差的,山上道书,往往一字之差便离题万里,否则山上为何会有“一字师”这种练气士?
也就是那幅字帖所载内容和蕴藉道诀,极为精纯宽厚,若是一般旁门左道的天书道诀,张侯再按照薛如意的传道授业解惑去修行,估计早就导引岔气,走火入魔了。张侯虽然资质一般,算不得什么修道天才,将来极难跻身洞府境,但是少年在薛如意的传道下,自幼修行这门导引术,结果至今才是二境练气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陈平安想了想,罢了罢了,大不了就被当作居心叵测之辈赶出宅子,开门见山说道:“薛姑娘,那位郑众郑司农,自然是一位极有功底的经学大家,但是他在儒家历史上,在训诂一道,许多细节,是有待商榷的,比如他的某些断句,就曾引来一位同样姓郑的文庙圣贤,逐字逐句批驳,所以薛姑娘若是照搬郑司农的句读法……”
薛如意眼神幽幽,“你看过那幅字帖了?”
陈平安点头道:“看过,我还知道字帖里边藏着一门导引法。”
薛如意默不作声。
以木铎修火禁凡邦之事跸宫中庙中则执烛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
陈平安一伸手,将那桃木剑驾驭在手中,在地上开始书写那三十六字,帮忙断句,同时为她详细解释为何如此。
“郑司农将前十八字断句为三,其中‘火禁’分读,义不可通。礼圣著作屡见‘修火禁’正是连文之证,若是按照郑司农的解法,这上古宫正官的职责就过于宽泛了,故而郑司农如此训诂,被另外那位圣贤直接斥为‘不辞’,不辞,就是不成话,对读书人而言,是一个很重的批评了。”
“至于后十八字,其实文庙内部就一直存在争议,确实吵了好几百年,但是按照……文圣的看法,字圣许夫子解‘暨’与‘讫’,应当无误,暨,与也,日颇见也,形容日光偏射,讫同‘迄’解,直行也。故而比较合理的断句,就是‘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因此引申出来的意思,就是‘凡日光所临照之处皆行其声教’。”
“所以张侯的导引术,其中一处头颅洞府的顶部,凿开天门引领日光之法,作为火法日炼之道,看似是在追求日悬中天的气象巍峨,然后通过笔直一线的导引阳光,张侯于每日正午时分,直截了当照射在天灵盖,以外景勾连内景,实则洞府也错,阳光照射之路径也错了,如此按部就班修行炼气,虽说不至于走火入魔,终非正途,道理很简单,试想人间屋舍住处,除非是那四水归堂的天井,否则哪有屋顶大开的宅邸,如何遮风挡雨……”
薛如意时而皱眉,时而恍然。
将这般见解娓娓道来的“假道士”,吴镝也好,陈见贤也罢,只是陈平安的分身之一。
先前陈平安以符箓之法,分神依附在一具具符箓傀儡身上,如星落于宝瓶洲各地。
比如玉宣国京城这个假“道士”,平时除了摆摊,还会研究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秘密传授的道门科仪,又因为这幅字帖的关系,随缘而走,就开始着手对训诂的深入研究。
禺州那边,有个“陈平安”以向佛的居士身份,去了一座律宗寺庙,研习持戒,尤其在《四分律》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律宗之佛理、宗旨,关键就在于一个“戒”字,而诸戒又归纳为“止持”和“作持”两类,止持即诸恶莫作,是止诸恶门,作持即众善奉行,是修诸善门。所以此地“陈平安”先前才会写下那句佛家语。
青杏国地界,有个外乡练气士,在仙家客栈内每天就是看兵书,若是外出游历,就手持罗盘寻龙点穴,兼修阴阳五行术。
在正阳山附近,一个叫裁玉山竹枝派的地方,担任外门知客,以数算之法深究农家、商家根祇。
薛如意看着地上三十六字,抬起头,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平安笑道:“人间山上,谁不是‘道士’。”
薛如意重新低下头,看着重新断句的三十六字,她越琢磨越觉得深意无穷,不出意外,如此句读才是正解!
等到薛如意抬起头,那中年道士已经提着桃木剑走远,她问道:“摆摊去?”
陈平安转头笑道:“贫道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这就主动卷铺盖滚蛋了。”
薛如意摇摇头,“你又不是跟我租的宅子,住与不住,我说了又不作数。”
中年道士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啊,他们都是住客,一新一旧而已。
薛如意犹豫了一下,“陈道长能否传授最恰当的开府和火炼之法?”
道士摇摇头,“张侯一心只读圣贤书,贫道粗鄙,可教不了他上乘的仙家术法。”
薛如意有些着急,“你怎么还记仇呢。”
道士微笑道:“钱财分明大丈夫,爱憎分明真豪杰,没点脾气和风骨,怎么当道长。”
薛如意伸出手,“之前道长与我兜售的那几种符箓,我都买了。”
道士哎呦一声,连忙抬起袖子,快步走向她,“贫道早就觉得张公子根骨清奇,有此符箓,有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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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显,在二月末,还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青灵国旌阳府这边,自古就有喝早酒的习俗。
化雪过后,即便被冻成了鹌鹑,不光是男人,还有妇人,相互间呼朋唤友,市井坊间还是处处飘起肉香和酒香。
旌阳府境内有一个历史久远的仙家门派,裁玉山竹枝派,是那剑仙如云正阳山的藩属门派之一。
一条冰面刚刚解冻的溪边,流水潺潺,有个中年男人身穿棉袍,脚踩一双麂皮靴,脚步匆匆,踩在泥泞道路上,一边拍打身上的石屑尘土,瞧见远方一个黑着脸的老人,赶忙三步做两步凑向前去。
老人疾言厉色道:“陈旧!你到底怎么回事,正主都到了,你还没个人影,要我来这边接你,好大架子,当是夏侯公子请你喝酒吗?!”
男人委屈道:“白伯,我这都算提前一刻钟出门了。”
被称呼为白伯的老人怒道:“约好了巳时中喝早酒,夏侯公子便要准时到场吗,提早一刻钟赴约怎么够,你怎么都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怎么当的知客!”
男人低头哈腰,呵气暖手,“外门知客,外门知客。白伯,消消气,回头请你喝壶松脂酒。”
老人瞪眼道:“下不为例!”
男人使劲点头,“保证保证,下不为例!”
老人犹豫了一下,以心声说道:“夏侯公子是怎么个脾气,你就算没有亲身领教过,多少也该听说几分,没轻没重的,这个酒局被你搞砸了,好事变坏事,到时候不还得转头怨我?”
男人搓手笑道:“要是真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被夏侯公子记恨上了,怨谁也不会埋怨白伯,我的良心又没被狗吃掉。”
老人瞥了眼男人肩头的碎屑,显然这小子又亲自下坑洞寻脉采石去了,老人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柔和几分,却冷哼一声,“你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外门知客,是不用怕吃夏侯公子的挂落,大不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么,我要是被你连累了,还怎么走,能够扛着一整座裁玉山跑路吗,到时候你小子别被我碰上,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一次。”
所谓的面冷心肠热,不过如此了。
总有些老人,总喜欢故意说些不中听却在理的话,仿佛生怕别人念他的好。
男人好像是个混不吝的货色,嬉皮笑脸给老人揉起了肩膀,“白伯可是老神仙,扛座裁玉山还不是照旧健步如飞?”
老人一抖肩膀,震掉那个棉袍男子的双手,教训道:“好歹是个知客,攒了钱,买件像样的法袍,瞧你这穷酸样!”
男人笑道:“法袍这玩意,穿几件不是穿,再说山上真正的有钱人,都是我这般模样,穿件法袍,反而不大气。”
“你小子有几个钱?还敢谈什么真正的有钱人,你见过吗?”
“白伯,等我哪天阔绰了,七八件法袍穿在身上,招摇过市。”
“你是穿法袍还是卖法袍?”
“边穿边卖两不误,白伯,我这生意经不错吧?”
白伯说道:“陈旧,门派重建一事,急是急不来的,任重道远,你还是要多看看山水邸报,先找到那几个师门长辈和师兄弟再说,否则祖师堂神主牌位、挂像谱牒,你一样都没有,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是复国,还是建立了新朝廷,岂会乐意将偌大一座仙府遗址,交给你这么个四境练气士,就算那位新君大度,肯将原址归还,你就守得住家业了?”
因为当初整个宝瓶洲南方都被蛮荒妖族侵占,无数山门、修士纷纷北迁,过大渎进入北方地带,如今宝瓶洲各家山水邸报,还是有许多南方仙府、山上门派在招徕旧部,或是招兵买马,试图补充人手,恢复旧日荣光,不然就是祖师堂已经改迁,与门派原地离得太远,必须通过山水邸报,提醒那些失散多年的谱牒修士,山门新地址位于哪国哪地。
陈旧点头道:“实在不行,真要寻不见师门长辈,我就去找郭掌门,找她帮我重建山门,再与郭掌门签订一纸山盟,如此一来,竹枝派都有下山了。”
白伯气笑道:“异想天开!”
竹枝派最早的祖师堂,就设立在裁玉山之巅,如今犹有一处祖师堂遗址,只是在第二代山主掌门手上,搬迁到了别处,毕竟一座山头开凿不断,土石越来越小,总觉得兆头不好。就因为裁玉山这个聚宝盆,有一座名为野溪的采石场,此地出产的玉石,既可以啄砚,也可以拿来雕刻成各类名贵玉器和玉山子,由于玉石天然蕴含丝丝缕缕的灵气,灵气脉络类似石髓水路,虽然含量不高,但在山上已经算是极为稀罕之物了,尤其是那些大型玉石,摆放在庭院内,拿来当一块风水石,几乎是青灵国那些世族豪门的标配。
不过这类可遇不可求的巨石,竹枝派从来不敢藏私,都会进贡给正阳山,再由某峰高价转卖给达官显贵。
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擅长地理堪舆,独具慧眼,早年与朝廷签订了契约,用了一个极低的价格,购买下了整座裁玉山以及附近群脉。等到竹枝派修士开凿渐深,就等于是坐拥一座宝山了,正阳山那边后知后觉,不曾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藏着这么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只是竹枝派已经与当时的朝廷签订地契,悔之晚矣,正阳山倒是没有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狠辣举动,而是派遣出一位祖师堂剑仙,与竹枝派缔结盟约,名义上说是盟约,后者其实就此成为正阳山的藩属门派。
现任掌门郭惠风,是一位金丹女修。
只因为竹枝派的开山祖师,是与前朝订立的契约,所以等到两百年前青灵国的开国皇帝坐上龙椅,竹枝派和裁玉山,就遇到了一场风雨欲来的危机。
据说她就坐在裁玉山一座大阵之内,摆明了正阳山剑仙若敢强占祖业裁玉山,她就来个玉石俱焚,正阳山,青灵国和竹枝派三方,谁都别想要这条矿脉了。
这位掌门女修性格之刚毅,可见一斑。
陈平安笑了笑,终于要见到那位水龙峰劳苦功高的奇才兄了。
他这个当山主的,在落魄山的时候,几乎很少主动谈及别家山头,就更别提某位修士了。
但是此人,绝对是例外。
不说小米粒,就连暖树,还有骑龙巷掌柜石柔都对此人有所耳闻。
这位奇才兄一定想不到,自己在落魄山,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按照老厨子的说法,酒桌上边,不聊几句夏侯兄的壮举,喝酒无滋味。
这个声名远播的“奇才兄”,名夏侯瓒,作为水龙峰晏老祖师的得意弟子,一直负责正阳山谍报事务,二十年间搜集情报,可谓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线,就是盯着旧龙州槐黄县的陈平安和刘羡阳,为此夏侯兄几个堪称心腹的干练下属,还与红烛镇那边的绣花、玉液、冲澹三江水府,或深或浅都攀上了关系,给不少自称手眼通天、耳目灵光的水府胥吏,砸了不少神仙钱进入后者的腰包。
但是这位夏侯兄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下三滥的手段,当然,他也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那座落魄山的靠山,是北岳披云山,都说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年轻山主,一直是山君魏檗扶植起来的账房先生,负责将山君府许多灰色收入,通过一座两山合租的牛角渡,洗成干净的神仙钱,每年秘密流入山君府财库。
至于那个刘羡阳,早早离开家乡,去往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结果一回家,就鸿运当头,摇身一变,直接成了龙泉剑宗阮邛的嫡传弟子,而阮邛又是大骊王朝的首席供奉。
双方靠山不是北岳山君,就是大骊阮首席,故而夏侯兄岂敢乱来。
等到那场名动一洲的宗门庆典结束,夏侯兄就“功德圆满”了。
陈旧突然说道:“白伯,求你一件事,若是那位夏侯剑仙问起,你能不能说这顿酒,是我打肿脸充胖子掏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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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伯说道:“三壶松脂酒。”
本来裁玉山就要按时与夏侯瓒对接账簿,所以这顿酒,是竹枝派的公费支出,白泥不用自己掏钱。
“两壶!”
“成交。”
在裁玉山地界,一处名为散花滩的岸边,有个竹枝派不对外开放做生意的自家酒楼,当下有个酒局。
今天做东之人,便是负责裁玉山采石场的现任开采官,老人名叫白泥,是竹枝派祖师堂修士,门派修士都习惯称呼老人为白伯。
客人就只有一位,来自上宗正阳山的贵人,一位不算太年轻却也不绝对不老的剑仙,夏侯瓒。
作陪的,一男一女,外门知客陈旧,女修梁玉屏,道号“蕉叶”。
女修的“发钗”,是一把小巧玲珑的芭蕉扇。
至于那位男子,就没什么可说道的地方了,只是个外门知客,模样普通,境界不高,身份一般。
她是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主动要求参加酒局,白伯不好阻拦。
梁玉屏是鸡足山一脉的高徒,不出意外,她就是下任峰主人选。
而鸡足山也是上任掌门传下的香火道脉。事实上,竹枝派内部就分成了两派,裁玉山一脉修士,不愿太过依附正阳山,而鸡足山一脉,是铁了心想要投靠正阳山,以前是与秋令山处处示好,如今换成了转去抱满月峰的大腿。山上的藩属、从属关系,分三种,第一种,明文确定双方属于上、下山关系,下山修士谱牒必须纳入上山祖师堂的谱牒副册,地位自然低人一等,而且极难脱离上山掌控。第二种,藩属门派,是那种从属仙府,需要按时向宗主门派进贡钱财、物资,竹枝派与正阳山的关系,就是这一种。第三种,山上盟友,但是两者实力悬殊,弱势一方却无需纳贡,比如落魄山和螯鱼背的珠钗岛。
酒楼高两层,二楼有一间大屋子,历来是被专门用来款待正阳山贵客的。
白伯带着名为陈旧的男人走上楼梯,廊道内,梁玉屏已经站在门口,亭亭玉立,白藕手腕有一串有价无市的虬珠手钏。
女修瞧着约莫三十岁,身材修长,嘴角有痣。
她今天这身法袍,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瘦处更瘦,胖处显腴。
梁玉屏瞧见了那位手握开采实权的白泥,轻声埋怨道:“白伯唉,岂可让夏侯公子久等,我若是夏侯公子,稍有气性,早就走了,哪里会耐着性子等你们赶来,夏侯公子还反过来劝我别着急哩。”
女修嗓音不大不小,廊道内洞府境的白伯听得真切,屋内那位龙门境的夏侯剑仙,想必就肯定更听得真切了。
白伯轻声笑道:“这就是有玉屏负责待客的好了。”
女修回嗔作喜。
进了屋子,白伯拱手致歉,夏侯公子放下手中的那只斗笠盏,站起身,笑着说不必如此见外。
白伯问道:“夏侯剑仙,我这就让人上菜?”
夏侯瓒点头笑道:“自然是客随主便,反正我如今无事一身轻,再等上片刻又算什么,何况‘蕉叶’道友煮得一手好茶,这散花滩老茶树摘下的明前茶,味道尚可。”
白伯眼角余光看着那个如释重负的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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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么。
这点言外之意,开始兴师问罪了,都听不出来的?
白伯连连抱拳讨饶道:“是我做事不老道了,稍后先喝三杯罚酒。”
“长者为尊,白伯再这么说些虚头巴脑的,就真把我当外人了。”
“不敢不敢。”
女修开始打圆场,“夏侯公子,今日有一道主菜,醉虾,我们酒楼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买来十八只‘银子’,凑成了一盘,还是我们竹枝派与一位大骊督运官有香火情,好不容易才买来的。”
说得就像是她自掏腰包买来似的。
白伯也无所谓被她抢了功劳。
夏侯瓒笑道:“银子,别称河龙嘛,以前沾师父的光,两指长的,吃过几次。”
女修顿时脸色尴尬至极。
白泥也是头大不已,只是你梁玉屏觉得稀罕,你说你与一位水龙峰剑仙瞎显摆什么,水龙峰既修剑道,嫡传弟子往往兼修水法,一洲水中“清供野味”,肯定不缺见识。
原来宝瓶洲有条地下河,被誉为走龙道,来来往往俱是仙家渡船,水中有一种独有的奇异河虾,通体雪白,天生汲取水运精华,在夜幕中熠熠生辉,被河道北方诸如梳水国称之为“河龙”,在南边则昵称为“银子”,一指长短的河龙,就是头等的奇珍河鲜了,若是活到百年的河龙,身形长到两指。如今一只一指长的河龙就能卖到一颗雪花钱,而且有价无市,若是与大骊督运衙署或是老龙城侯家没点交情,根本买不着。
夏侯瓒随口问道:“是哪位督运官?”
白伯说道:“是一个姓黄的押运官。”
“几品官?”
“好像是从五品。”
夏侯瓒点点头,“那就是虞督运手底下的某位佐官了。”
以前这种山上美食,都是水龙峰管钱的一位师兄,直接跟大骊漕运总督署那位虞督运预定的,不过那个姓虞的架子大,据说跟一位大骊上柱国关氏子弟极有交情,才得了这么个肥缺。
陈平安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大骊督运衙署那边,掌管这条走龙道航线的督运官虞山房,因为关翳然的关系,双方还是旧识,老酒友了,虞山房酒量差,酒品更差,说他假醉吧,他一喝高了就钻桌底下去,说真醉吧,在桌底下去就去摸女修戚琦的靴子。
当年大骊朝廷新设一座衙门,专门监督和负责一洲渡船航线、仙家渡口与山上物资运转,当时主官的官职是正三品,只比户部尚书低一品,在这座衙署里边,关家得了三把椅子,原本关翳然就是要坐那把相对官身最低的椅子,还说服虞山房一起,去新开辟出来的漕运衙署当差,本意是让虞山房与一个叫董水井的新朋友联手,后者干干净净挣钱,前者顺顺利利升官。
结果虞山房不情不愿上任了,结果关翳然这个说话跟放屁一样的王八蛋,竟然自己撂挑子,转头跑去当那条大渎当督造官了。
如今虞山房作为督运官之一,最重要的分管职责,就是那条宝瓶洲南北向的漫长走龙道。
至于更早涉足走龙道生意的老龙城侯家,曾经占据半条航线,在大骊朝廷介入后,侯家就只能乖乖退居幕后,吃点残羹冷炙。
现在的大骊督运总署衙门,设置在济渎之畔,不在大骊陪都洛京内,与长春侯水府是近邻。
被誉为“漕帅”的主官,已经由三品升为从二品,两位辅官,也顺势升为正三品,按例漕运总督不受部院节制,直接向皇帝负责,可以专折奏事。
在这二十来年中,官运亨通的虞山房,因为起步就不低,还是衙门设立之初就是最早进入的元老,现在可以算是一方封疆大吏的实权官员了,衙署一主二副之外,最早的三十条山上航线,因为大骊王朝退回大渎以北,缩减为十七条,宋氏朝廷就裁撤掉了一部分督运官和相关佐吏,多是高升或平调转任地方州郡,剩下的督运官当中,就有虞山房,从四品,关键是他全权管辖的走龙道,由于北端尽头位于一洲中部的梳水国,故而是唯一一条航线延伸到宝瓶洲南方地界的水路要道,所以傻子都看得出来,虞督运手上的权柄,绝对不仅限于走龙道督运一事,河道沿途诸国、仙府,在大骊朝廷归还整个宝瓶洲南方山河之后,至今对大骊朝廷还是以藩属国自居,估计一部分功劳,都得划到虞山房头上,至于功劳到底有多大,只需看未来虞山房转任别地的官身高低,就会一清二楚。
夏侯瓒好像终于瞧见那个一直杵在原地当哑巴的外门知客,微笑道:“白伯,这位是?”
白伯沉声道: “陈旧!还愣着做什么。”
陈旧立即抱拳道:“竹枝派外门知客陈旧,见过夏侯剑仙。”
夏侯瓒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幸会,久仰大名。”
陈旧动作僵硬,一直保持那个抱拳动作,憋了半天,说道:“终于见到了夏侯剑仙,荣幸荣幸,荣幸至极。”
夏侯瓒笑着不说话。
梁玉屏扯了扯嘴角。
真是狗肉上不了席。
白泥怎么想的,竟然愿意为这种废物牵线搭桥,夏侯瓒瞧得上眼,才奇了怪了。
正阳山的一个藩属门派,外门知客而已,负责迎来送往,不涉及竹枝派的机密要事,甚至都接触不到外门和裁玉山的账簿。而且作为知客,每一笔支出,都需要详细记账,与账房那边报备,还有可能往外贴钱。要想成为一个正儿八经仙府门派的知客,必须身世清白,有据可查,毕竟大骊王朝颁发的关牒,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何况作假的代价太大,一经发现,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青灵国朝廷的追究了,而是大骊刑部单线联系的直属修士。
眼前这位不怒自威的夏侯剑仙,就是那位掌管正阳山谍报的天才兄。
落座之前,夏侯瓒与白伯又是一番谦让推辞,梁玉屏在一旁笑语劝说,才算坐定。
白伯果然先喝了三杯罚酒,然后才带着陈旧一起给夏侯公子敬酒,等到陈旧傻了吧唧喝完酒坐回位置又无动静,白伯给这个外门知客使了个眼色,陈旧后知后觉,单独起身敬酒,夏侯瓒坐在位置上,抿了口酒,伸手虚按两下,示意对面那个男人坐下吃菜。
夏侯瓒喝酒时,神色郁闷,显然心情不佳。
正阳山诸峰,与夏侯瓒同辈、或是差不多境界的剑修,开始说起了风凉话。
都怪名字没取好,瓒,三玉二石也,既然玉石相杂,可不就是质地不纯的玉。
等到那盘“银子”端上桌,夏侯瓒兴致缺缺,只是给身边梁玉屏先夹了一筷子醉虾。
女修受宠若惊,笑颜如花。
陈旧想要夹一筷子醉虾尝尝鲜,立即挨了白伯一记瞪眼,只得悻悻然转移筷子,夹了一条野溪杂鱼。
经过那场问剑,正阳山诸峰出现了一连串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月峰那位辈分最高的老祖师夏远翠,身为玉璞境剑仙,担任掌律不说,还占据了两座闲置多年的山峰。
陶烟波的秋令山,已经封山,元婴老剑仙主动辞去了一切宗门职务,宗主竹皇责令陶烟波闭门思过一甲子。
水龙峰晏础的身份,则从掌律祖师变成了正阳山财库的头把交椅。
琼枝峰峰主冷绮对外宣称闭关,由弟子柳玉接管事务,雨脚峰峰主庾檩,这位年轻金丹剑仙,虽然在那场变故中出了个大丑,但是并未就此颓废,只说正阳山在边境立碑一事,几经波折,如今甚至有一拨血气方刚的年轻剑修,将近十人,在这边结茅修行,他们来自五峰,据说他们私底下形成了一座小山头,总计二十多人,都是诸峰比较年轻的天才,其中就有庾檩,是主心骨之一。
宗主竹皇和祖师堂,对此也没有说什么,竹皇只是让那些年轻人所在诸峰峰主,私底下与这些年轻人提醒一事,不许他们损坏石碑,其余的,就都不用去管了。
其实水龙峰在这场变故当中,折损不大,甚至算是唯一因祸得福的山头,宗门地位还略有抬升。
唯独夏侯瓒,这位水龙峰晏老剑仙的得意弟子,最为失意,没有之一。
梁玉屏开始编排起几个正阳山藩属的不是,再说几句自家门派的好,尤其是她所在鸡足山一脉,那几位师妹是如何仰慕水龙峰。
夏侯瓒点头笑道:“你们竹枝派一向与我们正阳山世代交好,师父每每提起鸡足山,总是赞不绝口,不吝好话的。”
梁玉屏斜瞥一眼白伯。
裁玉山竹枝派,是正阳山众多藩属门派之一,其实最为鼎盛时,正阳山的这类“下山”或是附庸门派,多达十几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半数名义上的藩属门派,虽然暂时没有正式脱离附庸身份,但是以往每次聚集,都会乘坐符舟、私家渡船准时赶往正阳山的祖山 “点卯”,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推三阻四,找各种理由,或者派遣个手下露个面,来这边交差。
而夏侯瓒这位水龙峰老祖的嫡传弟子,堂堂龙门境剑修,如今就只是管着正阳山北边三个藩属门派的“收账”一事。
其中就有竹枝派,其实哪里需要他催促,又不是那几块天高皇帝远的“飞地”山头,这座裁玉山离着正阳山才几步远?
所以明眼人都清楚,夏侯瓒算是被正阳山和水龙峰当作弃子了,等于是一贬再贬,彻彻底底坐了冷板凳。
凭良心讲,在收集谍报一事上,身为龙门境修为的夏侯瓒,没有任何懈怠或是掉以轻心,十分用心,尽心尽责,虽然这个职务其实油水颇多,但是夏侯瓒可以摸着心口说句实诚话,自己没有任何中饱私囊,一颗雪花钱的贪墨都没有。他只是想着借助功劳,好在成为宗门的祖山祖师堂里边,有个位置,即便境界不够,于礼不合,那么未来下宗呢?
故而以前几乎滴酒不沾的夏侯瓒,如今一有机会就喝闷酒。
不然以白泥的身份,请得动他夏侯瓒?
难道就凭走龙道那几条不足半筷子长短的“银子”?
由竹枝派掌门郭惠风亲自请他喝酒,才算“门当户对”。
但是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正阳山有一大堆说闲话的,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在震怒的宗主那边,好不容易保住了自己的水龙峰嫡传身份,但是也只能是让他这个极为器重的得意弟子外出,避一避风头。外人哪里知道他夏侯瓒的难处,收集谍报,得绕过大骊朝廷和龙州官府,还需要避开那个跟落魄山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北岳披云山,至于刘羡阳,让他怎么查,都跑去南婆娑洲醇儒陈氏那边游学了,而且那座龙泉剑宗,整个宗门,就那么几个人,让他如何渗透,如何秘密安插人手?否则即便是换成神诰宗、云林姜氏,这样的庞然大物,都不至于如此艰难。
雨脚峰庾檩,与琼枝峰柳玉,都曾在龙泉剑宗练剑修行,只是夏侯瓒始终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尤其是那个庾檩,成为峰主前后,以前敬称夏侯剑仙,后来随便称呼夏侯道友,判若两人。
所以夏侯瓒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听师父的,先蛰伏几年,别抛头露面,回头找机会,在中岳地界的篁山剑派那边,会给他安排个肥缺的实权位置。
夏侯瓒脸色阴沉,低头喝了口闷酒。
隐官?很厉害吗?
真要遇到了,面对面,就老子这脾气,非要跟他姓陈的问剑一场!
输了又如何,骨气不能丢。
相信对方总不至于活活打死自己。
那个名为陈旧的外门知客,终于壮起胆子说了句公道话,“大宗门如官场,难免会沾染些不好的习气,总是那些真正认真做事的人最吃亏,做好了是应当的,做不好,闲言碎语就一股脑涌来,明里暗里,哪里拦得住,如夏侯剑仙这般境遇,随便翻翻史书,何曾少了,我得在这里与夏侯剑仙敬酒一个。”
白伯满眼惊讶,看着那个双手持杯敬酒的陈旧,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夏侯瓒斜眼瞥去,点点头。
糖果屋
不曾想还是个会说话的。
难怪能在裁玉山这边当个外门知客。
夏侯瓒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赶忙再次自报名号,“陈旧,耳东陈,旧物的旧。”
估计先前自己说话嗓音小了,或者是夏侯瓒没记住,贵人多忘事嘛。
夏侯瓒微微皱眉,怎么也姓陈,听着就烦人。
陈旧看来是个还算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即开始表忠心了,“我对那落魄山姓陈的,自打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起,便素无好感,若非我实在道行浅薄,否则定要对他饱以老拳! ”
夏侯瓒脸上少了几分厌恶,肉麻是肉麻了点,可毕竟是顺耳的言语。
他眯眼问道:“陈知客,你跟那位山主无亲无故又无冤无仇的,为何如此反感此人?”
夏侯瓒夹了一条河龙,细嚼慢咽起来,“不用着急回答,想好了再说。酒可以乱喝,话可不能胡说。”
酒桌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梁玉屏有些幸灾乐祸。
白伯开始揪心,担忧不已,陈旧你一个外门知客,犯得着拍这种-马屁?胆肥吗?
陈旧约莫是酒壮怂人胆的缘故,毫不怯场,说道:“我看过一本山水游记,就是写那家伙的,艳遇不断,不堪入目!满嘴仁义道德,看似一路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实则是在紧要关头便严于待人宽以待己,半点不肯吃亏的,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美人,银子,机缘,声望,都给他便宜占尽了。艳鬼,狐魅,符箓美人,偎红倚翠,莺莺燕燕从来不缺,反正一遇到点事情,就有美人相救,渡过难关,这样充满脂粉气的江湖游历,哪有半点凶险可言,搁我我也行!”
陈旧又喝了一杯酒,再呸了一声,“一个成天只喜欢讲道理的人,和那种从不喜欢讲道理的人,两者只有一点相同,那就是运气好!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真本事了。”
白伯一时无言。
你陈旧到底是看不惯那个年轻隐官的为人,还只是羡慕嫉妒他的艳遇不断?
夏侯瓒大致有数了,是个浅薄之徒,不过说话做事还算得体,不是那种掉钱眼里出不来的财迷,简而言之,就是还有点野心,是想着往上爬的,一个愿意自掏腰包往外贴钱的外门典客,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兜里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一种是舍得花今天的小钱,挣明后天的大钱。而一个流落到竹枝派的外乡练气士,四境修为,怎么可能有多丰厚的家底,不出意外,就是想着与竹枝派攀上关系,比如金丹郭惠风,来年好衣锦还乡。
夏侯瓒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方那种尽量不让谄媚表现得太过露骨的卑微,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假装不来。
得知这顿酒,是陈旧掏的钱,夏侯瓒难得主动敬酒。
放下酒杯后,夏侯瓒笑问道:“陈知客,听说你来自南边的黄花川,门派不小啊,放在宝瓶一洲都是稳稳当当的三流仙府了,虽说打仗打没了,这么些年,始终没个顶梁柱将旧门户重新撑起来,可真计较起来,你们黄花川比起竹枝派,规模只大不小,底蕴只深不浅,怎么跑这来混饭吃,不觉得寒碜吗?对了,我听说黄花川有几处胜景,其中玄铜山与盘螭山,两山对峙,都不高,全是梅树,花开时一白如雪,盘螭山中有一座元元讲寺,据说寺内珍藏有一幅长卷,叫什么来着?”
梁玉屏脸色微变。
先前对话,夏侯瓒看似连此人姓名都没听说过,却知道此人来自南边的黄花川,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更是如数家珍。
陈旧愣了愣,似乎,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听师尊偶尔提起,玄铜山的山脚,那座元元讲寺内,确实珍藏有《一张蒲团外万梅花》,但是一般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过目,师尊还是与方丈关系好,才看过一次,事后师尊与我们几个嫡传泄露,说这幅长卷保管不善,可惜了,上边黑斑极多,许多题诗文字都辨认不清。至于盘螭山附近,以往确实梅花开得如同……大块文章,只是早些年,当地乡人土民,因为种梅利薄,不及兰花可以作为盆栽贩卖,故而砍伐梅树颇多,所谓梅开如雪,就有点名不副实了,文人骚客都喜欢转去别地赏梅。”
“花开如大块文章,嗯,听着是要比一白如雪更冷僻几分,陈知客,谈吐不俗啊。”
夏侯瓒点点头,伸出筷子去夹醉虾,转头问道:“白伯,如今竹枝派外门典客,每个月俸禄是多少? ”
赶紧报了一个数字,六颗雪花钱。
年底有分红,不过得看行情。
夏侯瓒手中那双筷子略微停顿片刻,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不算少。
然后就没有说什么。
白伯却已经心领神会,不算少,那就是也不多嘛。
得给陈旧涨薪水了。
这顿酒,陈旧还真没白“请”。
裁玉山脚野溪汇入一条大河,宽阔河道内,青灵国官船往来乱如麻。
许多竹枝派山上匠人精心打造的珍贵器物,就通过这条大河“流入”一国勋贵将相之家。
两岸种满杏花树,满树杏花,风吹如雪。
风雨杏花雪,南北水拍天。
夜幕里,一位女修站在杏花树下。
不知为甚,落花时节,都是蹙眉。
白泥单独前来此地,说道:“掌门,夏侯瓒看似散漫,实则为人极为谨慎,酒桌上根本套不出半句有用的话。”
郭惠风点头道:“若是个管不住嘴的,如何能管正阳山情报。”
白泥轻声道:“青灵国朝廷签订的两百年租期,马上就要到期了,这个夏侯瓒,在这种时候负责跟我们几个门派的催账事务,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定期来裁玉山这边逛荡,会不会是正阳山祖师堂或是水龙峰的意思?”
郭惠风幽幽叹息,“就算没有竹宗主或是晏剑仙的暗中授意,恐怕夏侯瓒自己也有将功补过的想法。”
上次就是在她手上,关于裁玉山,竹枝派与青灵国续签了一份两百年期限的租赁契约,这次竹枝派恐怕很难守住这座裁玉山的祖传家业了。
白泥说道:“在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竹枝派可以优先续约,而且即便有别家仙府想要购买裁玉山,竹枝派也可以与他们竞价,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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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惠风苦笑道:“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泥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在师叔祖这边,他故意说些轻巧话罢了。
既然期限到了,竹枝派就再无正当理由占据裁玉山,青灵国若是想要转卖别家,例如正阳山再出高价,竹枝派是很难争过正阳山的。
甚至正阳山只要愿意出价,竹枝派敢竞价?
难怪青灵国朝廷前不久来了个皇家供奉,藏头藏尾的,不敢让正阳山知道行踪,只是私底下找到郭惠风,拐弯抹角说了些话,大体上就是暗示郭惠风,我们皇帝陛下那边,其实是很愿意与竹枝派续约的,价格好商量。
显然是担心竹枝派连价都不出,就被正阳山用一个极低价格捡漏了去。
所以对青灵国和竹枝派来说,围绕着一座裁玉山接下来数百年的归属,是一个极其极其微妙的复杂局面。
只说青灵国皇帝,既不敢招惹正阳山,也不愿白送出去一座裁玉山。既想竹枝派和郭惠风尽量多出价,又不愿因此惹恼正阳山。
而对郭惠风而言,如果打定主意不去争夺裁玉山,那就干脆不喊价了,正阳山当然乐见其成,却要与青灵国朝廷就此关系交恶。
要么是不去计较正阳山和青灵国两边的脸色,她直接让白泥代替他那个担任门派财神爷的师父,一路喊价到三十颗谷雨钱,不管正阳山如何开价,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可一旦让出最大财源所在的裁玉山,竹枝派就会
难道真要一步步沦为正阳山的下山?
郭惠风绝不甘心如此。
如果不是自家门派地理位置的限制,郭惠风半点都不想与正阳山有半点关系,这一点,从她继任掌门之前就是如此,实在是或亲眼见、或亲耳听过太多关于正阳山见不得光的作为。
白泥几次欲言又止,还是鼓起勇气建议道:“掌门,若是真想要守住祖业,又能不被正阳山记恨,我们能不能与……北边那座山头,那个年轻隐官……”
说到最后,老者大概自己也觉得荒谬,便说不下去了。
郭惠风忍俊不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显然是被“白伯”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给逗乐了,“白伯,你当我是谁,上五境修士吗,还是骊珠洞天本土修士出身?你觉得我去了那边,就能能那人见着面吗?退一万步说,没有吃闭门羹,与那人见了面,就能谈成事吗?”
“白伯,你当他们落魄山是开善堂的啊?”
因为相貌“显老”,哪怕是境界、道龄远远高过这个白泥的郭惠风,也会谐趣喊一声“白伯”。
由此可见,竹枝派的门风,还不至于那么等级森严,一切唯修士境界论。
“也对。”
白泥点点头,记起先前酒桌上那位自家知客的说法,“况且根据早年那本流传颇广的山水游记显示,陈山主年轻那会儿,是个极喜欢沾花惹草的多情郎。”
若真是如此,一个不小心,掌门岂不是自投罗网?可别肉包子打狗了……
那本游记的书上内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设身处地,都是男人,人不风流枉少年,有几个红颜知己,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是怪事吧。
郭惠风满脸疑惑,好奇问道:“什么山水游记?内容与那位陈隐官有关?这种书也能刊印售卖吗?”
白泥老脸一红,“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本不知谁杜撰出来的杂书,脂粉气略重,其实没什么看头。”
河道内,一条官船上,两位师出同门、却差了一个辈分的老剑仙在此秘密聚会。
垂挂起帘子,就是一层山水禁制,以防隔墙有耳。
正阳山两位峰主,满月峰夏远翠,水龙峰晏础。
“晏础,还不与夏侯瓒明说?”
“夏老祖,我这徒儿,才智足够,嘴巴也是严实的,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做事情不够狠。他至今未能跻身金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等秘事,他肯定帮不上忙,就不让他掺和了,免得节外生枝,竹皇毕竟不是笨人,若是被他察觉到端倪就不妙了。”
夏远翠眯眼望向远处的那座裁玉山,“一条已经开采数百年的玉石矿脉而已,青灵国钦天监的地师,前不久估算过储量价值,约莫还值百余颗谷雨钱,而且耗时耗力,其实让给郭惠风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正阳山每年都有一笔不小的分账,就当是雇人凿山的薪水了。关键就是这个郭惠风太犟,不识大体,总想着要与正阳山划清界线。刚好拿她来杀鸡儆猴,通过这个机会,让郭惠风身败名裂,再扶植起鸡足山一脉,竹枝派必须与我们正阳山签订上、下山契约。其余藩属门派,尽是些墙头草,只要看到了郭惠风的凄惨境遇,自然就会老实了。”
“如何逼迫她与竹皇彻底撕破脸皮?”
“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夏老祖,雨脚峰那边,庾檩靠得住?”
“我承诺事成之后,让他兼任下山篁竹剑派的掌律祖师,庾檩没理由不答应。”
“总觉得这小子是个白眼狼,天生有反骨。”
“有反骨?不挺好。至于尘埃落定之后,他又能反到哪里去。”
说到这里,夏远翠笑望向晏础,“先反竹皇再反我吗?就凭他一个金丹剑修?”
晏础听出了老祖师的言下之意,略显尴尬,“夏老祖高估我了,我哪有当宗主的命,更无这种野心和实力,年纪大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很清楚。我将来能够以上宗掌律身份,兼任下山的山主,就已经心满意足。”
“庾檩是聪明人,一点就透,我根本就没有明说什么。他要是赶去竹皇那边诬陷我这个老祖要谋朝篡位,我倒是佩服这小子的胆识和魄力了。”
夏远翠突然眯眼笑道:“晏础,若是下山能够跻身宗门,你必须卸任上宗掌律。”
晏础 见那 夏远翠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位老元婴瞬间眼神炙热,斩钉截铁道:“没有问题!”
下宗宗主又如何,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宗之主!
宝瓶洲三千年以来,才几座宗门,才几人担任过宗主?
先前夏远翠在一次祖师堂议事中,突然与建议正阳山诸峰剑修,不管男女老幼,不论境界高低、道脉出身,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赶赴蛮荒天下建功立业,出剑杀妖,而且他夏远翠和满月峰可以带队,通过一处归墟通道乘坐渡船跨越天下远游。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许多习惯了议事一半就退场的老剑修,顿时对这位闭关多年的老祖师高看一眼。
而宗主竹皇却只说此事重大,需要从长计议。
很快竹皇便登门满月峰,埋怨师叔为何事先不打声招呼就一意孤行。
夏远翠便说只是远游历练,又不会当真赶赴战场,就算要与妖族厮杀,他也会早做安排,如此一来,就能够扭转宝瓶洲对我们正阳山的观感。竹皇默不作声,离去之时,郁闷不已。
如今正阳山诸峰,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大多对宗主竹皇极其不满,觉得竹皇身为一山宗主,面对落魄山的那场观礼,表现得如此懦弱,处处退让,尤其是与落魄山约定边界立碑一事,更是被他们视为正阳山千年未有之羞辱。
再加上正阳山试图建立下宗一事,也不了了之,巡狩使曹枰的突兀离去,大骊朝廷摆明了是选择偏袒落魄山。
名,正阳山已经沦为一洲笑柄,本该在宝瓶洲如日中天的一座崭新剑道宗门,年轻剑修们如今都没脸下山外出历练。
利,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本有望一山两宗门的格局,成了泡影,拥有一座下宗的诸多好处和实惠,都成了空想。
简单来说,就是从山主变成一宗之主的竹皇,个人声望降到了谷底。
若是正阳山只有竹皇一位剑修,是上五境,其实不管 都无法撼动 竹皇的宗主之位。
但是竹皇的师叔夏远翠,好巧不巧,也是一位玉璞境剑仙。
“夏祖师,陶烟波那边怎么说?”
“自然是对我那个师侄心怀怨怼,且不说封山一甲子,自己也被逼着闭关思过,换成谁都觉得是一种奇耻大辱。何况陶烟波心里有数,如果还想要与那个姓陈的找回场子,只要竹皇一天是山主,就是痴人做梦,必须改朝换代才行。不然六十年封山,什么剑修胚子都捞不着,秋令山肯定就此一蹶不振,过云楼那个女娃儿的山头,就是前车之鉴。”
晏础点点头,陶烟波是真有狗急跳墙的理由了。
有自己的水龙峰,再加上眼前这位玉璞境老祖的满月峰,以及陶烟波的秋令山,如此一来,都不用说其余诸峰,竹皇在正阳山,除了他那自家祖山一脉,竹皇就差不多个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了。
夏远翠笑道:“说实话,我要是在竹皇那个位置上,身为宗主,面对那场对方气势汹汹且有备而来的观礼,我恐怕做得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啊。”
摇摇头,夏远翠啧啧道:“只能怨我这师侄命不好。我这个当师叔的,就只好替他分忧了。”
竹皇在元婴境时,碰到了个风雷园的李抟景,等到跻身玉璞境没多久,又遇到了那两个年轻人。
晏础举起酒杯,“在此预祝夏老祖更换座椅!”
夏远翠也举起酒杯,淡然笑道:“好说。”
晏础突然轻轻打了自己一耳光,“其实这会儿就该称呼夏宗主了。”
夏远翠放声大笑,各自一饮而尽。
竹枝派鸡足山,一处不起眼的雅静宅邸内,一位年迈女修正在款待一位天字号的贵客。
她便是鸡足山一脉峰主,梁玉屏的师父,也是竹枝派的现任掌律祖师。
而客人,正是竹皇。
竹枝派内,在郭惠风接手掌门后,逐渐分成了裁玉山和鸡足山两脉,不好说双方是势同水火,却也暗流涌动,其实最根本的分歧,还在于到底是与正阳山渐行渐远,最终脱离从属身份,还是干脆全盘投靠正阳山。
竹皇手中正在把玩一把山上炼制的竹黄裁纸刀。
山下的书香门第,多是用来裁剪宣纸,竹皇手中这把切割金石亦可。
竹皇将裁纸刀重新装入古琴形制的木盒,一并递给女修,微笑道:“送你了。”
她接过刀。
略加思索,她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要她推波助澜。
他是借刀杀人。
竹皇笑了笑,“别多想,礼物就只是礼物,你不用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否则只会坏事。再说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落脚地方,与郭惠风还是师姐妹,何必自相残杀。我倒是希望你到时候能够帮郭惠风一把,免得这场闹剧,落个过犹不及的下场。那个人,可比你,当然也比我都聪明太多了。”
她大为意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后,以心声问道:“宗主如何确定那人,如今就一定藏在某地,而且一定会管这闲事?”
“直觉。”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人故意袖手旁观,宗主怎么办?”
竹皇淡然道:“只需夏远翠一死,晏础、陶烟波这些此生无望上五境的酒囊饭袋,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其中有一事,竹皇并没有与女修交底,正是在他的授意下,秋令山陶烟波才主动勾结的那位师叔。
倒是雨脚峰那个庾檩,比竹皇想象中聪明很多,竟敢主动揭发师叔的谋逆篡位之举。
野溪边,那个名叫陈旧的外门知客,开始钓鱼。
白泥与掌门作别,独自返回散花滩那边,发现陈旧这家伙倒是晓得偷闲,竟然蹲在一棵杏花树旁,双手笼袖,轻轻跺脚,脚边还有酒局剩下没喝完的一壶酒,给他顺手牵羊了,直愣愣盯着水面。
老人踱步来到溪边,笑道:“别忘了两壶松脂酒。”
陈旧抬起头,“啥?”
白伯坐在一旁,也不计较这小子的装傻扮愣,抬头看了眼杏树,没来由感叹道:“陈旧,我当年刚刚进入竹枝派,记得第一次跟随师父来到这裁玉山,一路散步,就觉得河边满树杏花,好看是好看,但是想到了一句家乡那边的谚语,总觉得不是滋味,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那会儿不懂什么忌讳,就与师父直说了,师父却与我说,山下有山下的说法,山上却有山上的道理,而且这个道理,非但不差,反而寓意极好。”
白伯笑问道:“知道这句话在山上,是什么道理吗?”
男人摇摇头,“白伯,这怎么猜嘛。”
白伯点点头,“我当年也是这么跟师父说的。”
陈平安笑道:“后来有答案了吗?”
白伯浑然一变,双手抱住后脑勺,懒洋洋道:“只是偶然翻书看得一桩典故,相传有位远人迹而独立的白骨真人,曾经长久睡在一棵李子树下,最终证得长生不朽的大道。”
陈平安目视前方,微笑道:“陆掌教就这么闲吗?”
身边老人分明是被陆沉用秘法附身了。
陆沉赶紧伸出手指抵住嘴边,“别声张啊,咱俩可以多聊几句!”
“敢问陆掌教,怎么找到我的?”
“碰运气!”
“不说就算了,相信礼圣很快就赶来此地,记得到了功德林,帮忙看看刘叉如今钓技如何。”
陆沉无奈道:“贫道之所以偷摸来浩然,就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好与你确定一事,世间到底有无光阴,是否由无数个定格的静止组成一个一。”
“出门在外,不得以诚待人?”
“好吧,怕了你了,陈平安,你与我透个底,咱哥俩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关押了我的某个假相?”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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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之人?
万圣公主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是通天圣人?”
万圣公主眼神凛然,顿时感觉有些惊骇,不由面露喜色说道。
九头虫白了万圣公主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师尊乃是圣人强者,又怎么可能理会这种争端!你别乱想了!”
“这小白龙,乃是西方佛门让我留其一条性命,如今,这小白龙背后有着孟章神君撑腰!西方佛门,又怎么可能就此扔下我一人不管?”
九头虫开口对着万圣公主说道。
西方佛门?
“西方佛门,如今在三界之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大势力,有他们庇护,那我也是放心了不少!”
“九头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去告知西方佛门?”
万圣公主又说道。
听到这话,九头蛇甚至都想要起身直接拍死面前这个绿茶婊。
好家伙!
这厮催命不成?
她难道眼睛有什么疑难杂症,没有看到,我这刚刚被孟章真君揍得不成人样么?
都不给人喘口气儿的么?
九头虫心里那叫一个怒啊!
不过,九头虫现在身负重伤,也不好当面对这万圣公主发作,当下,九头虫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
“你放心,待我养好伤,便去告知西方佛门,定然让他们帮我出这口恶气!”
“听这孟章真君的意思,这小白龙,迟早还是要来寻我的麻烦,我还是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九头虫叹息一声,开口对着万圣公主说道。
万圣公主眼中不由露出了欣喜之色,点了点头。
……
小白龙被青龙带走之后,却是出现在了碧波潭虚空之上。
“老祖,人给你带回来了!”
青龙看到了祖龙,开口便是对着祖龙邀功说道。
祖龙上下扫了青龙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开口说道:
“你小子,这下手有点狠啊!都差点将九头虫给废了!”
青龙和祖龙朝夕相处这么数千年,怎么会不知道自家老祖的秉性?
当下,青龙嘿嘿一笑,然后开口对着祖龙说道:
“老祖,我这也不是帮你出一口恶气么?想来,老祖你也不喜欢那什么九头虫吧?”
青龙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祖龙确实也是极为讨厌九头虫。
“您是青龙的老祖,那前辈,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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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不由吓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
毕竟,对于小白龙而言,他现在可是吓得差点魂都没有了。
孟章真君,也就是青龙,那可是封神时期就存在的强者。
洪荒四灵真君。
只不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四灵强者,自从封神之后,便消失在了三界之中。
尤其是这青龙,那可是他们龙族的前辈,是小白龙仰望的存在。
面前还有一只老龙,甚至还是青龙的老祖,那是什么存在?
想到这里,小白龙不由感觉有些头疼。
毕竟,以他的智商,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这般恐怖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吾乃祖龙!”
祖龙腰板微微挺立,然后目露毫光,开口对着小白龙说道。
“祖龙!”
此刻,小白龙不由一声惊呼。
祖龙淡淡一笑。
他毕竟是先天三族之中的龙族老祖,这小白龙,说起来,还是他的后生晚辈。
因此,祖龙觉得自己自报身份,当然是会引起小白龙的震惊。
祖龙自从龙汉大劫之后,便是被封印在了东海。
漫长岁月过去,充斥着无边的孤独和寂寞。
说白了,心理上已经是开始有些不正常了。
其后,这个倒霉的祖龙,又是被林轩关在了梅山小院足足千年。
现在的祖龙,对于后生晚辈的崇拜,心中满是渴望。
是的!
他很希望,这个小白龙能够推崇一下自己,如此,正好也能够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祖龙是什么龙?您是我龙族的哪位前辈,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啊?”
小白龙一脸茫然地开口对着祖龙询问道。
卧槽!
破防了!
祖龙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小白龙竟然会说出这种话,这……这特么是人说的话么?
一时间,祖龙满脸骇然之色。
气抖冷!
“噗嗤!”
青龙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青龙和祖龙,都是知晓。
青龙乃是封神时期的人物,因此,这小白龙知晓其存在。
而祖龙,那就太过久远了,也就是封神之前的人物,乃是龙汉大劫时期的存在。
如此人物,距今实在是太过久远。
故此,小白龙不知道祖龙,也是在情理之中。
祖龙脸一黑。
“小白龙,我和你说……”
青龙看气氛似乎有些尴尬,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开口对着小白龙解释。
关于祖龙的身份,然后又关于梅山小院之事。
听完之后,小白龙大惊失色。
他实在没有想到,面前这一条看起来不太正经的龙,竟然就是龙族的老祖!
更是没有想到,他们龙族的老祖,竟然只是梅山那位前辈手中的宠物罢了。
这一切,无疑是太刺激了。
让小白龙感觉难以接受。
“没想到,那位前辈,竟然这般在意我……甚至还让你们来相助于我……若是没有你们,只怕晚辈,今日要死在碧波潭之中了!”
小白龙不由喟然长叹。
此时此刻,小白龙已经是对梅山那一位,无比敬畏。
“错了,你不会死在碧波潭,毕竟,我们主人说了,你是日后西游量劫的天定之人。你所遭受的一切,其实,也不过就是佛门联合天庭安排的!”
青龙摇了摇头,随后开口对着小白龙说道。
佛门,天庭?
这一切都是算计么?
谁允许你们高高在上,便能够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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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自加害于我,令我遭受这种屈辱?
此事,断然不能忍!
想到这里,小白龙便是牙关紧紧咬住,眼眸之中,杀意凌然,恨欲狂!
“哼!现在发怒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揍得哭鼻子?”
祖龙的声音传来,冷冽无情,一句话,便是将小白龙从头到尾泼了一道凉水。
“老祖说得是!”
小白龙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极为谦卑地对着祖龙说道。
“抛开事实不谈,你也有问题……眼睛没有长亮一点,找的是什么媳妇!”
祖龙显然是对方才小白龙没有认出自己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开口对着小白龙呵斥说道。
一旁的青龙,一时间听得脸都绿了。
抛开事实不谈,那还谈什么?
谈人生么?
老祖,这叫什么话?
“老祖,我知道错了!”
小白龙低下头。
“行了,咱们走吧!去梅山小院,看看主人对你什么安排。你小子要听话一点,主人乃是绝世大能强者。若是讨了他的欢喜,随便赐予你一点造化!你就能够直接逆天了,到时候,收拾九头虫,报仇雪恨,不在话下!”
祖龙看小白龙这副窝囊的样子,顿时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说道。
梅山……就是那位前辈么?
小白龙听到了祖龙的话语,顿时眼中冒出了道道光芒。
这前辈如此恐怖,若是真的能够得到这位前辈的指点,那他小白龙,只怕真的能够从此翻身,洗刷耻辱!